与研究会共读群中的伙伴呼应,决定梳理一下自己的阅读史。尽管之前曾经提到自己对于专业书籍的阅读总是带有着一种戒心的,然而这并不影响自己汲取其中对自己有帮助的一面。如果一路走来算是在不断地进步着,那必然会与我的阅读史有关,不过,这自然不是职业生涯的全部,可能更重要的,或者至少与之等重的应该是课堂实践本身以及生活经历对一个人的影响。
同水心老师一样,我们那个年代的孩子,自然是与小人书结缘的,这大概便是我们最早的阅读,至于读了些什么,已全无印象了,大概也应该有《岳家将》《隋唐英雄传》一类的故事,因为这些内容我是明确地知道的,但在后来的阅读史中却又没有,当是儿时的读物。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样的阅读还是不少的,这得益于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那时可看的书不多,但哥哥姐姐们总会想方设法找来他们喜欢看的小人书,我便也跟着沾了光,只记得那时家中曾经有过一大箱的小人书,后来全都不知所踪了,结婚后一次回娘家,意外发现了其中的两本,视若珍宝,保留到现在了。
其实谈阅读史很无聊的一点是,我们曾经的阅读经历是大致相似的,我的正式阅读的历史也是从琼瑶、从金庸开始,如果彼此间有所差异,怕就是一个人执着的程度不同罢了,我的近乎偏执的性格从这件事上可见一斑。第一次偶然间从同学手中得到一本琼瑶的书,读到泪落如雨,惊叹世上怎会有这样的好书,有这样美的诗词,从此开始尽力搜寻一切能搜集到的琼瑶作品,好在那时琼瑶作品已开始四处传播,找来读不算一件难事,由是读遍了琼瑶作品,几乎背下了其中的每一首诗词,由此奠定了自己古诗词的功底,因为热爱是一件神奇的事情,一旦这种热爱被激发,学习决不再是一件难事,待到上了高中,身边所有的同学都会被我大量的古诗词积累震撼到,在后来的职业生涯中,我也一直比较偏好古诗词,无论自己的硕士论文,还是正式出版的著作,都是关于古诗词的研读,这大概真的需要感谢琼瑶了。
但琼瑶作品本身对我的影响只是一个阶段的,虽然其中不少作品我反复读了多遍,但现在也已印象不深了。对我影响最大的莫过于金庸的作品,这种阅读也源于初中时,那时与言情小说并行的便是武侠,正如水心老师所说,金庸、梁羽生、古龙大概是我们那代人的青春密码,从这点而言,我一直觉得七零后的一代人算是比较幸运的,那时社会刚刚开始重新发现知识的价值,但还没有太明确的阅读方向的导向,对言情武侠小说也没有如同后来一样集体抵触,使我们能够由此而进入正式的阅读,由此而能沉下心来专注工作。并且,我也一直不曾认为阅读这样的书籍便是一种精神荼毒,不深入其中,又怎会读出其中妙味?尤其对那些未曾阅读便对此类书籍持一种反对意见的人,我更是持一种坚决的抵制态度的。不过有一点必须承认的是,这一类阅读容易让人沉溺却是毋庸置疑的,那时的自己便是最好的例证,读金庸的时代,我特意请求坐到了教室最后一排,以免受到老师的关注,因为上课几乎也是沉于其中的,晚上与姐姐同屋,常常是父母催促我们睡觉了,我们还各自拿着手电筒钻进被窝里读。那时不只读金庸,古龙与梁羽生也被我们深切地热爱着,不过我很快就判断出,他们的作品虽各有特色,但都远比不上金庸作品的博大深厚,有一点很明确,他们的作品我一般是读一遍了事,除了《萍踪侠影》大约也是读了两三遍的,但金庸的几部名著我几乎都读过五六遍,甚至十多遍,对其中的每个细节都能记得清清楚楚,以至于后来看各种版本的电视剧时,总能锐利地指出与书中有出入的地方,去评判分析其中的利弊,这种阅读对我的最大影响,大概便是形成了一种比较阅读的思路,这种思路后来也被我用在自己的教学实践中,再后来读叶嘉莹的作品,发现这原来是一种非常科学的阅读方法,确实值得庆幸。
对金庸的热爱达到了一种痴迷的程度,为此,我那一度名列全县第一的学习的辉煌史永远成为了过去,为此,我曾立志将金庸作为自己未来的研究方向,可惜未能进入一所好的大学,未能接触到这方面的名师,于是终至流于一种单纯的热爱。在这一点上,我还是非常认同新教育集团的观念的,阅读需要一个共同体的促进,需要名师的指导,这样的阅读大概更易读出真正的收获甚至成就来。
与武侠小说大约同时或者稍后,我开始了对《红楼梦》的阅读,87版电视剧大约是在我初三时热播的,我一集不落地看完了,同时开始大量搜集这部剧中的明信片、剧照等等,这大概等同于现在的追星吧,但那时似乎并没有明确的追星意识,更多的是对剧作本身的追捧,由此而掀起自己对《红楼梦》一书的阅读热情,大概有了原有的古诗词的积奠,我并未感觉到这些古诗词在阅读上的障碍,而恰恰觉得是其中最精髓之处,全都做了摘抄背诵,尤其是其中的十二判词,因为有电视剧中优美的音乐背景辅助,尤其记得烂熟。“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一类的诗句,我可以随口吟出,想来还是确实学了不少东西的。后来我一直疑惑现在的孩子何以大多不喜欢读《红楼梦》,我以为这也是青春期会有的一种自然的亲昵呢。现在我开始觉得,这大约是因为他们缺少了在这之前的阅读积奠,如我自己对琼瑶金庸的阅读,无论这些书的阅读价值有多大,但至少有一点,几百万字的阅读量是达到了的,有了这种量的积奠,才会有后来的质的提升,如果之前没读过几本书,生生让一个孩子去读《红楼梦》,确实是一种折磨。阅读也需要根据学生的读情制定。
高中时又是自己阅读的一个黄金期,不得不感谢的,是那时一位并不代课的教务老师,因为家离学校近,他常会让我帮他做一些教务的工作(那时还没有使用电脑统计),由此而与他熟识,并接触到了他家在那个年代还太稀罕的几个大书柜,他是一个嗜书如命的人,每次借我书籍阅读,还一再嘱我好好保管。从此我的阅读开始了真正有质有量的飞升,他的藏书多是世界名著,是我之前一直未能接触到的,如同眼前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我开始如饥似渴地开始了自己的阅读,直到现在,我阅读的大多世界名著都是那时积奠的,还记得一次将他的《基督山伯爵》一套四本借出后,一位关系特别要好的同学也要看,我一再告诫她保存好,结果还是被她弄丢了两本,最后,还是我自己花钱从别处买来一套新的还给老师,剩下的两本,至今还在我的书柜中存放着。然而当时的那份心痛至今还在,那决不是因为所花的钱,而是仿佛一个太精彩的世界被我不小心破坏了一般,从此开始对书有一种特别珍惜的情感,对每一本借出去而未能及时收回的书籍惦念不止。
这期间对我影响最大的一本书是《飘》,后来看到的版本译为《乱世佳人》,说这本书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当然夸张,然而说它是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本“根本书籍”毫不为过,那时的阅读也许还是注重情节的,并且也不记得是否读了第二遍,但郝思嘉(另一种译本称为思嘉丽)的形象永远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并且好象自己化身为她,遇到的是同样的生活,经历的是同样的情感,执着的是同样的任性倔强,我一直以为,自己这种遇到挫折决不低头的精神底色正是从她那里来的,许多年来,我都以那一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为自己的激励,不断去面对新的生活,新的状况,有过同样的脆弱不安,更多的是同样的坚定不移,我的骨子里,便是这样的一种打不倒的精神永存着、激励着。许多年后,偶然翻开其中的一个章节,我居然依然泪流满面,而且更加读懂了其中复杂的情感,更让我的心与之契合。与很多人将一本自己最爱的书放在床头不同,这些年来,这本书并不在我身边,但我一直感觉着它的存在。我想到自己捐书给研究会时,女儿也将她的很多书交给了我,但其中有一本《风雨哈佛路》,她坚决不肯交给我,我想,对她而言,这本书的价值,大约如同《飘》对我的价值一样吧。
这一阶段,对我产生了巨大影响的还有一本薄薄的小书,内容不多,文字很美,我曾一遍又一遍地拿来阅读,然而这本书现在早已禁传,书名不提也罢,禁传的原因,大概是其内容的“反动”,但它确实给了那时的我稚嫩心灵以极强烈的冲击——世界原来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样子。后来读到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也对国民性提出了许多批判,但我以为远比不上那本小书带给我的震动更大,或者可以说,它是我形成自己初步的批判性思维的起点。因而,有人倡导中学生就应该读一些完全纯净的书籍,《水浒传》一类也应禁读,我并不以为然,我们不能刻意给他们营造一种虚假的世界美景,真正的阅读,必然是能带给人心灵的触动的,这是思考的起点。
然而说了这么多,这样的阅读,仍然不过是魏智渊老师所提到的阅读的“浪漫”阶段罢了,“精确”期的阅读,或者是自己的专业阅读,还是从大学时代开始的,因为读的不是什么名牌大学,这一时期,依然没有能够接受到比较系统有效的阅读指导或专业指导,所学的大多还是一些最基本的课程,但自己在学习中渐渐有了一种鲜明的专业偏好,偏好古代文学远甚于现当代文学,同时,养成我自己的一种学习方法,就是将这种专业书籍当作一本书来阅读而不是当作教材来死记硬背,对其中的具体内容也许记忆不够清晰,但我能够清晰地梳理出文学史的框架,说清每一种文学体裁的历史沿革与彼此间的发展联系,这种方法使我大学的专业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而且,因为自己当时读的是专科,后来先后参加了中期选拔、专升本、硕士、博士专业考试,我将几套中国文学史读到了滚瓜烂熟,尤其是袁行霈的四本的文学史,至少反复研读了三四遍,而且每遍都是边读边做梳理,这种学习,确实是对自己的一种莫大提升,因此,在文学史学习这方面,确实还是可以自诩的。硕士考试时,我的文学史专业考到了140分,大概也是少有的。
专业方面的另外一种重要阅读应该是为写而做的阅读了,一是完成硕士论文期间的大量阅读,叶嘉莹便是那时开始接触了解到的,对她的“兴发感动”的文学理论非常感兴趣,一度打算以此作为自己硕士论文的主要内容,后来因为与教育相去较远,才改变了方向,但还是与古诗词相关的,由此而几乎读遍了叶先生的作品,也由此开始读顾随、缪越、王水照等人关于古诗词的论述,当然还有自己的导师康震的作品以及当时红极一时的于丹的作品等,奠定了自己还算坚实的专业阅读的基础。再后来,因为要完成自己的一本专著——《诗情词心》,这样的阅读便更加广泛更加深入,购来大量人物评传类作品,使自己对古诗词作家作品有了更广泛同时也更深入的阅读。这一时期对自己影响比较大的是蒋勋的作品,从他与叶嘉莹的作品中,我得到的是一种真正独立的治学态度,既有深厚的文学功底,又有自己由心而发的作品解读,比之同时的大陆学者的很多作品,就有了较大差别,一是他们真正深入的研读,二是他们不一味求助理论而能深入浅出的解读方式。在自己创作时,虽然也想要往这方面努力,但实在功力浅薄而见解孤陋,最终成形的还是一本自己也不愿再读的作品,然而在写的过程中,还是不断督促自己新的阅读。所以,我以为,以写促读确实是一种很不错的方式,包括大学期间不得不完成的各科论文的写作,也都逼着自己读了许多并不打算读的专业书籍,除了这一类语言文学类书籍外,也包括很多教育类的书目。反之,这种阅读也在不断提高自己写的能力,现在,对我而言,几千字的文章写起来丝毫不觉艰难,一方面出于写作本身的训练,一方面依然得感谢自己广博的阅读。
另一类专业阅读便开始得比较晚了,那便是教育类书籍的阅读,往往都是为了应付各种考试或论文而不得已才进行的。所以,等到研究会成立后,为了建立起我们自己的书库,我将自己的大量藏书捐赠出来时,才发觉,原来自己的阅读方向如此偏狭,除了文学作品,大多都是文学常识或评论类的书,教育类的书籍多还是读书写作时不得不买的,其中除了卢家楣“以情优教”的系列书籍是自己完成论文时很自觉而认真进行的阅读以外,其他竟没有什么是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的了。这很使我意识到自己阅读的局限,并决意改变了。同时,因为书库的建立,我们的阅读视野也得以大大拓展,大家捐赠出来的书中有很多特别值得一看的书目,例如梁会长捐赠的一套大夏书系的教育书籍,得以一观,其中如吴非的《不跪着教书》、管建刚的《不做教书匠》等等,可以说是这套书开启了我的教育类书籍的阅读历程,之后,我开始大量关注阅读这一类的书籍,如窦桂梅、李镇西等教育名家的作品,以及周国平论教育的系列书籍等,都是这一时期的阅读,这些书使我真正走进了教育之门,开始有意识、有系统地思考教育问题。同时,研究会同仁们也开始推行读书会的模式,最先共读的是潘新和教授的一系列语文专业理论书籍,获教颇大,尤其是他的一本《“表现—存在论”语文学视界》,给我的启示尤其大,也在与同仁们交流的过程中,形成了自己初步的教学体系的思路。
其间,最为我敬仰的朱岩老师为我指点迷津,告诫我一定要读一些哲学类的书籍,这为我提示了另一个方向的阅读,好在有了对周国平哲学入门书籍的大量阅读,不再觉得这一任务过于艰巨,于是,《理想国》《沉思录》这些原本与我相距遥远的书籍也成了我这一时期阅读书目中的一部分。这些书籍的阅读不再如之前的读物一样可以轻松自在地作为消遣来进行,而必须投以全部的专注才能读得下去,然而这种潜心的阅读可以极好地训练自己的阅读能力与思维品质,因为需要一边阅读一边概括作者要表达的真正用意,渐渐形成自己的理解与思路。据此,我以为这一类书籍其实是无论教学哪一科甚至从事哪一行业的人都有必要涉猎的,自然,中学时代也可以在大量阅读后尝试这类书目的阅读,可以较好地训练他们的思维品质。国家最新提出的语文学科核心素养的关键词中,我以为有一点最值得关注,那便是:思维发展与提升。这种发展提升固然可以有很多途径,但我以为,有一定难度和深度的哲学作品的阅读不失为其中的一条途径,这是我通过自己的阅读而感受到的。
现在,我的阅读可以说已经进入了专业发展的综合时期。这一阶段,我的阅读是比较开放的,文学作品的阅读未曾间断,例如《红岩》《四世同堂》《人民的名义》等。同时,在创作《向现代名家学写作》一书的过程中,又大量阅读了现当代名家的作品,特别感兴趣的是胡适、鲁迅、林语堂以及沈从文的作品,这种阅读弥补了自己之前对古代文学的过份偏好,也可以说发现了另外一个精彩的文学世界,用了相当长的时间去与这些名家对话,并从他们的传记中获得来自他们的精神激励。然而,迄今为止,这仍是一本未完成的书,因为愈写便愈觉自己的浅薄,写到九万多字时,终至搁笔,打算等自己能够再进一步时再提笔,不想因为急于出书而给自己的写作留下太多遗憾。
在教育专业类书籍方面,这一时期我的阅读更加广博,包括研究会同仁们的共读书目《祛魅与祛蔽》《教师阅读地图》等,也包括我自己购买的《爱弥儿》《面向个体的教育》《课堂研究》等,还有学校或专家推荐的阅读书目,如《教学勇气》《21世纪学生发展核心素养研究》《有效教学设计》《课程发展与教师专业》等,有的已经读完,有的正在进行,对于这种阅读,我开始有了一种戒备心理,往往是带着一些戒心去阅读的,这一点,我也在与群友们的阅读交流中提到过了,因为这一类阅读很可能导致的倾向就是,要么因理论无法与实践相联系而不欲再读,要么过于信奉理论而致一切以理论为依准,陷入机械理论的漩涡中。因而,鉴别性的阅读我以为尤其重要,汲取其中能与自己的认知系统可以融合在一起的,渐渐内化为自己的东西,而又不为之所拘,这应该是我自己的阅读思维,自然,无所谓对错,阅读本就是一种再创造的过程,每个人如何打造自己的阅读世界自可不同。
这样一回顾,我以为自己在阅读这条道路上,虽也历经诸多曲折,浪费许多精力与时间,但总体还是值得歆幸的,至少,浪漫期的阅读谈得上丰富,精确期在专业方面有了较大发展,综合期没有走向封闭。现在,我的阅读还是进行时,并以阅读为人生之快事。